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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水河谷一名員工曾預言大壩會崩塌,他最后葬身其中

淡水河谷一名員工曾預言大壩會崩塌,他最后葬身其中

今年1月底的時候,科埃略(Olavo Coelho)一反常態,變得有些憂郁。他和家人討論了上帝與來生一類的話題。

幾年以來,科埃略一直擔心費揚鐵礦(Corrego do Feijao)一座礦渣大壩的安全問題。63歲的科埃略是費揚鐵礦所屬的巴西鐵礦業巨頭淡水河谷公司(Vale SA)資歷最老的員工。之前他曾向公司的工程部門指出過礦渣大壩上存在的裂紋、縫隙和銹污。據他的女兒與同事回憶,去年大壩的表面已開始滲出淤泥,科埃略受公司高層派遣前去調查后,敦促公司組織所有現場員工撤離。科埃略的兒子在事發之后提交給檢察部門的證詞中也提到了這一點。

科埃略的女兒弗拉維亞(Flavia Coelho)說:“父親完全被無視了。他說自己厭倦了給他們敲警鐘。”

今年1月25日(周五),費揚鐵礦的礦渣大壩崩潰時,科埃略正在鐵礦擁擠的食堂里吃午飯。他在礦上很有人緣,常和同事講起自己孫女們的故事。事發時,他很可能并沒有察覺到,順坡而下的泥石流正以每小時50英里的速度朝他卷來;事發后趕來救援的消防員足足花了九天時間,才從刺鼻的深橙色淤泥中找出他的遺體。

Dado Galdieri for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據《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調查,礦上曾有數名礦工向上級警告過大壩即將崩塌。最終有270人在此次事故中遇難。遇難者大多數都是淡水河谷公司的正式員工或合同工,其中包括科埃略。


科埃略和孫女們的照片。
圖片來源:DADO GALDIERI FOR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無論是淡水河谷公司的員工、事發時礦上的合同工、遇難員工的親屬還是準備就此次事故提起刑事訴訟的檢查官,都提到當時公司管理層對礦工的憂慮置若罔聞。其中有一部分人更表示,公司之所以沒有聽從礦工的建議,是因為不愿意額外花一筆不到1,000美元的經費。

科埃略是最先就大壩的安全隱患提出警告的人之一。他7歲失去雙親成為孤兒,并無工程師資歷,甚至連中學都不曾讀過。然而,上世紀70年代礦渣大壩剛開始施工的時候,科埃略就已經在礦上工作了。

據科埃略的女兒、生前同事以及遇難礦工的親屬敘述,大壩崩塌前的幾個月,科埃略和幾名同事曾扛著沙袋爬上高達280英尺的大壩,試圖加固支撐。有些時候,他們可以聽從工程人員的指揮,而有些時候,他們只能靠自己進行補救。


5月9日,在布盧馬迪尼奧尋找尸體的工作還在繼續。
圖片來源:DADO GALDIERI FOR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他的女兒說:“潰壩發生一周前,他還告訴我們不必擔心,上帝會保佑我們。他說起許多從來不曾提到過的事情。我想他那時一定已經知道大壩危在旦夕。”

淡水河谷公司否認自己忽視了警告,也否認提前知道大壩即將崩塌的風險。該公司表示,他們今年已將巴西國內礦渣大壩的管理經費從2015年的3,000萬美元提高到7,000萬美元——正是在2015年,位于馬里亞納的距費揚鐵礦不過80英里外的另一處淡水河谷合資運營的礦渣大壩也發生了崩塌事故,造成19人死亡。淡水河谷表示,該公司曾就礦渣大壩的安全問題咨詢過全球頂級的工程專家,去年9月還曾委托外部公司對事發大壩進行了安全檢驗,并獲得了“安全”的檢驗結論。

大壩崩塌的時候,傾瀉而下的礦渣橫掃一切——房屋被軋平;卡車被碾爛;遇難的女性被活埋其中,甚至她們的頭發都被洶涌的泥流卷走。

據56歲的索薩(Eustaquio Antonio de Sousa)回憶,他的朋友,事發當天遇難的礦工席爾瓦(Gilmar Silva)前一天和他看足球賽時曾告訴他,大壩的排水道狀況令人擔憂。席爾瓦對他說:“排水道的狀況非常危險,說不好什么時候就會爆裂。”

55歲的機械操作員費雷拉(Wilson Jose Ferreira)表示,自己曾試圖警告上級,大壩的漏水越來越嚴重。“但他們沒有把我們的話當回事。他們不相信我們說的事情。”

多位遇難礦工的母親和妻子也描述了類似的情況。她們提到自己的兒子或丈夫都曾親眼目睹過大壩的裂縫,或者曾扛著沙袋去夯實大壩的底部。幾名淡水河谷公司的員工表示,他們沒有向上級反映自己的擔憂,原因是害怕因此丟掉工作。

該公司的一位發言人表示,員工可以向有關部門遞送匿名意見書,但并沒有收到任何關于大壩問題的信息。

和該地區許多其他小鎮一樣,布盧馬迪尼奧高度依賴礦業。遇難者家屬表示,當地缺乏其他產業的就業機會,這是礦工們即使對安全風險心知肚明也要繼續工作的原因之一。一部分家屬甚至說,如果沒有淡水河谷公司提供的健康保險,他們可能早就因為得不到醫療保障而死在巴西簡陋凋敝的公立醫院里。

當時已經退休的礦工岡薩爾維斯(Helio Goncalves)表示,自己好幾個死于大壩崩潰的工友曾私下預言過這一事故的發生。“我們私下里經常談論這個問題,但大家都不敢找上級反映。”


5月9日的布盧馬迪尼奧,此時距離大壩崩塌事故已三個月。
圖片來源:DADO GALDIERI FOR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收集證據

調查人員認為,淡水河谷公司對安全警告置若罔聞,他們希望收集足夠多的證據用以起訴,但這并不容易。許多礦工已經在事故中遇難,而他們提交過的險情報告也隨著礦上的辦公室一道毀于礦渣泥流。

據調查團隊的一名成員稱,有兩名親歷崩塌事故的不具名知情人最近決定站出來揭露真相。這兩人據稱曾在礦上工作,對大壩的構造非常了解。這位調查人員還透露,據兩人所說,他們在2018年底警告過淡水河谷公司的經理,大壩的結構“處于極度危險之中”。

巴西聯邦司法部負責調查這起事件的一名檢察官科克(Marcelo Kokke)表示:“布盧馬迪尼奧的事件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一起偶然事故。如果公司方面能夠采取長期穩定的預防措施,這次災難是可以避免的,退一萬步說,也不會演變成今天這么巨大的災難。”

檢察部門向《華爾街日報》透露,他們將在未來幾個月內起訴涉案個人,淡水河谷公司,以及去年受淡水河谷委托進行安全檢驗的德國企業南德意志集團(TUV SUD)。

淡水河谷公司則表示正與調查人員合作,并且正在企業內部展開自查。


泥流帶走了布盧馬迪尼奧的混凝土鐵路大橋的一部分。
圖片來源:DADO GALDIERI FOR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弗拉維亞表示,她的父親曾向負責大壩建設的一位工程師馬列羅斯(Cristina Malheiros)多次表達對大壩安全的擔憂。上個月,馬列羅斯在議會質詢上表示:“我對任何顯示大壩可能崩潰的異常情況均不知情。”

馬列羅斯女士的律師萊昂納多(Marcelo Leonardo)表示,他的委托人確實曾向科埃略詢問有關大壩的建議,但否認科埃略曾向她提出過對大壩安全的擔憂,或是向她建議撤離礦上人員。

2015年馬里亞納的大壩事故雖然沒有造成大量人員死亡,但對當地環境造成了毀滅性打擊。淡水河谷公司當時承諾加固其他大壩。

“絕不能讓馬里亞納的悲劇重演!”,2017年上任的淡水河谷公司CEO施瓦茨曼(Fabio Schvartsman)當時提出了這樣的口號;然而今年3月,他就在檢察部門的壓力下黯然離職。

2011年以前一直在淡水河谷公司供職的地質學家阿爾巴內斯(Edison Albanez)在費揚鐵礦工作了整整15年。他的妻子里貝羅(Sirlei Ribeiro)是一名律師,也是少數積極奔走為附近居民爭取賠償的的熱心人之一。正是因為她的努力,淡水河谷公司才承諾撥出一筆款項,重新鋪設當地的土路。盡管她并未掌握相關證據,但自從2015年馬里亞納的事故發生之后,她就一直對礦渣大壩的安全性深感憂慮。

事故當天,阿爾巴內斯正在外地參加一次商業會議,而里貝羅就在位于礦山腳下的家中。





圖片來源:DADO GALDIERI FOR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阿爾巴內斯和一張他妻子貝羅的照片。貝羅死于大壩崩塌事故。
圖片來源:DADO GALDIERI FOR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周五下午事發時,阿爾巴內斯擔心妻子的安危,急忙向家中趕去。然而礦渣泥流切斷了通往礦區的所有主干道,直到夜里他才趕到家中。

他回憶道:“月光下,整個山谷里都閃著礦渣泥流折射出的熒光。附近的地形都被徹底改變了。這里已經面目全非。”



大壩崩塌五天后,救援人員才找出里貝羅的遺體。她的雙手還緊緊抱著兩口子養的小狗的尸體。

阿爾巴內斯從淡水河谷公司離職后,仍然和費揚鐵礦的地質學家們保持著聯系。據他說,那些前同事曾告訴他,大壩崩潰前三個月里,他們曾幾次向上級指出過大壩表面的開裂現象。

阿爾巴內斯說:“之所以大壩會有開裂,是因為泥流在大壩后面運動,并且沖擊壩體。“

淡水河谷公司當地辦事處和位于里約熱內盧總部的一些管理人員素來對下屬的意見充耳不聞。“但是,如果出了什么問題,最了解情況的肯定是身處第一線的工人。“阿爾巴內斯說這些話的時候,淚水不停地在眼眶中打轉。





利潤分成

聯邦部門與州屬部門聯合調查團隊中的一名成員透露,檢察人員認為,淡水河谷公司的分紅政策也許是一部分管理人員壓低成本的原因所在。該公司規定,公司業績良好時,員工如果表現出色,每年都可以領到一筆數倍于月薪的獎金。該知情人表示,檢察部門將這一公司內部規定視為導致潰壩事故的原因之一;此外,該公司內部人員的高流動性也對事故發生起到一定影響。

淡水河谷公司否認內部的分紅政策會促使員工壓低大壩的維護經費。該公司表示,部門員工收獲分紅與否取決于許多考核標準,是否在工人健康和安全保障上達標便是其中之一。

費揚鐵礦的一名合同工回憶道,自己曾在去年向礦上一位經理申請作業裝備,以便疏通大壩的排水系統。這套裝備的價值約在1,200美元左右,但這名經理否決了這個申請。這名工人半開玩笑地說,如果有誰當時批準這一申請,估計會被免職。

淡水河谷公司的一名代理律師表示,該工人的描述并非實情。

弗拉維亞則表示,她的父親遇難前曾對家人說起,當他向經理建議撤離礦上約600名礦工的時候,經理對可能產生的成本面露難色。“他們說,要讓所有人都待在家里不出門,代價太過高昂。”

幾個月前,在一場遇難者家屬見面會上,檢察部門曾向弗拉維亞展示過一份文件。文件上顯示,淡水河谷公司曾在大壩崩潰前計算過科埃略死亡對公司可能造成的損失。

據《華爾街日報》見到的這份公司內部文件顯示,淡水河谷公司曾為部分礦渣大壩劃定一旦崩塌時可能覆蓋的受災范圍。根據這份文件的估計,如果布盧馬迪尼奧的大壩崩潰,公司將損失15億美元,并將有超過100人喪生。

淡水河谷公司以及其員工的辯護律師否認布盧馬迪尼奧大壩的管理及工程人員有故意壓低安全配置的嫌疑,也否認這些人對大壩塌陷的風險知情。律師指出,如果事實確實如此,那么礦上的管理和工程人員的生命也無疑同樣處在風險之中。


布盧馬迪尼奧,一名男子提著一桶水。
圖片來源:DADO GALDIERI FOR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費揚鐵礦的產量只占淡水河谷公司鐵礦總產量的2%。該公司稱,自2016年起已停止向布盧馬迪尼奧的大壩填塞礦渣,并且準備停用該大壩。該公司曾計劃掘開一些廢棄的鐵礦礦脈,以便日后移建。

此外,淡水河谷公司還引用了安全審核公司南德意志集團出具的檢驗結論。據知情人透露,南德意志集團曾與淡水河谷公司簽訂價值62萬美元的安全檢查合同,負責對后者旗下的許多大壩進行檢驗。去年9月,南德意志集團履行合同,向淡水河谷公司收費6,000美元,對布盧馬迪尼奧大壩進行安全檢查。《華爾街日報》今年2月的調查發現,盡管許多人對大壩的安全深感擔憂,南德意志集團派出的檢查員當時卻認定大壩安全無虞。

南德意志集團表示正配合有關部門進行調查,并且正就該起事故展開自查,但拒絕對合同的價值發表評論。

一片死寂

在礦渣泥流中活埋致死的員工家屬表示,那些對大壩安全表達過擔憂的人都忽視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細節。他們當時都以為會有警報響起,可以趕在危險來臨前逃離。

大壩塌陷前幾個月,淡水河谷公司為礦工和當地居民組織了一次模擬撤離演習。參與演習的人群被告知一旦警報響起該向何處撤退,以及大壩一旦崩塌可供安全撤離的時間。

德卡爾莫‧席爾瓦(Anastacia do Carmo Silva)的兒子克萊頓(Cleiton)事發時在鐵礦的修車處工作。克萊頓是一個身材強健的29歲青年,演習時很輕松地在規定時間內跑到了安全地點。然而德卡爾莫‧席爾瓦回憶道:“我朋友的女兒十分絕望。他們告訴她,她必須在兩分鐘之內撤離,但她連五分鐘之內跑完撤退距離都困難。“

然而,1月25日,警報聲并沒有響起。


德卡爾莫‧席爾瓦的兒子克萊頓在鐵礦的修車處工作。
圖片來源:DADO GALDIERI FOR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德卡爾莫‧席爾瓦女士在事發三個月的一場小型追思會上回憶道:“我兒子已經血肉模糊,仿佛被放在食品料理機里攪拌過一樣,只能靠DNA才能認出他的身份。”

因為有傳言說淡水河谷公司會撤回對任何出席追思會的人的經濟賠償,因此追思會的組織者們很難邀請到當地居民參加。今年2月,淡水河谷公司同意來年為布盧馬迪尼奧的4萬名居民每人每月賠償至多250美元。

事故發生當天,弗拉維亞在家里給兩個女兒做午飯。她的表親打來電話告訴她出事了。“家里陷入一片死寂。我和孩子們都不知道當時究竟出了多大的事。”

大壩崩潰的視頻顯示,礦渣的洪流只花了30秒就碾平了離大壩最近的建筑。檢察部門懷疑,大壩之所以如此突然且迅速地塌陷,是因為壩體看似堅韌的材料發生了一種名為“液化“的過程,即短時間內突然變得像液體一樣一沖即倒。檢察人員認定,警報器可能就是因為壩體的液化而被泥流蓋過。2015年馬里亞納的大壩崩潰事故也與壩體材料液化有關。

父親過世之后,弗拉維亞搬到另一所房子居住。她表示,住在原來的家里,自己可能無法走出痛失親人的回憶。父親曾在居所打開一面朝著女兒住所的墻,并且裝上了窗戶,以便向孫女們揮手問候。

弗拉維亞說:“每天我的小女兒都會趴在她臥室的窗臺上,問我外公什么時候回家。”


弗拉維亞與女兒們探訪父親科埃略的墓碑。
圖片來源:DADO GALDIERI FOR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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